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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隆的山水交响诗

文章来源: 人民日报      作者:陈世旭     时间:2019-11-13 11:33:38    
摘要: 一条乌江,以及十二条次级河流,在将武陵山与大娄山截然割裂的同时,将处于两山褶皱地带的武隆分为若干高山峡谷。

   秋日,第三次踏上武隆山地。

  车子沿乌江上溯。茂密的树木在恍惚中后退,隐约的记忆渐次清晰。奔腾的乌江,在峡谷里蜿蜒,绝壁像书页。朝代依次铺开,李白哀怨“大道如青天,我独不得出”、杜甫惊呼“众水会万涪,瞿塘争一门”、刘禹锡悲歌“巴山楚水凄凉地”……诗人们迤逦而来,用竹简上千年长成的文字写诗,等着我们翻看。

  曾经,万山铸就牢笼。乌鸦,栖在渡口;巴人,在峭壁上拉纤;诗人,愁眉深锁仰天浩叹。雷霆击碎沉默,却击不碎苦闷,鸟鸣打破幽静,却打不破寂寞。

  那仅仅属于遥远的回忆。

  而今,一切都超越了想象。我怀抱莫大的激情一而再再而三走进武隆,走进一首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奇山异水写出的无与伦比的诗篇,一首让千百年前的伟大诗人会遗憾自己的缺席的诗篇。

  一条乌江,以及十二条次级河流,在将武陵山与大娄山截然割裂的同时,将处于两山褶皱地带的武隆分为若干高山峡谷。峻岭深壑把武隆人禁锢在一方方狭小天地。蜀黔屏障挡住了山里人的视线。“好个武隆县,衙门像猪圈。大堂打板子,河边听得见”的民谣,把武隆形容得渺小而猥琐。

  武隆七山一水两分田,土地金贵而贫瘠。自古刀耕火种,人们汗水摔成八瓣也弄不出几粒粮食。主食苞谷只有鸡头大,俗称“鸡脑壳”,壮汉一顿就能吃掉半亩地收成。赤贫的山民没有被盖,就钻在玉米壳子里睡觉,俗名“冲壳子”。“武隆”于是成为贫穷与落后的代名词。“养儿不用教,武隆走一遭”,说的是让不懂事的娃儿,到武隆的穷山恶水走一遭,回去就懂事了。

  武隆史料记得明白:境内有“山形如龙”“逶迤修回”,武隆人因而自认姓龙,渴望“飞龙在天”。山里人淳朴,有的是力气,每天挖山不止,土里刨食。然而,老天似乎并不看好这里的子民。武隆人的福禄依旧跟土地一样单薄。

  终于有一天,人们发现:武隆的优势、武隆的财富、武隆的福祉,就在武隆山水。

  两千九百多平方公里的武隆,山水相连,森林覆盖率高,以世界级喀斯特生态群,集大娄山脉之雄,武陵风光之秀,乌江画廊之幽,足可称“中国武隆公园”:

  仙女山拥有世界规模最大、最高的串珠式天生桥群——天生三桥。桥的高度、宽度、跨度皆在两、三百米以上。三桥平行横跨峡谷,将两岸山体连在一起,气势磅礴,高耸云天。

  无边无际的群山,如同碧绿的大海。天桥是横跨大海的脊梁,以静卧的姿态,躺在大海的心脏,看潮起潮落,浪飞浪舞。在湛蓝的晴空下,所有的想象都只有沉默。情感,在渺小生命空间,以诗的状态飞翔。

  龙水峡十里地缝,以数百米的幽深,仰望一线天光曦微,听任千载云雨倏忽。千仞绝壁,悬挂着飞瀑流泉,蜿蜒清涧,摇曳着翠竹茂林。亿万斯年前的崩塌、涡穴、裂隙、洞窟,暗示了另一个世界的惊悚。徜徉于谷中,俯仰于高下,昏昏然不知身之何处,不知今夕何夕。仿若轮回,仿若一日之中穿越宇宙万古。

  仙女山台地,“落在凡间的伊甸园”;十万亩高山草原,是火炉重庆的“夏宫”。那年来时,正是阳光明媚的下午,辽阔的草原一片葱茏,蓝天白云下,到处纤尘不染,空气沁人心脾。儿童的风筝释放了纯净的心灵,像风一样自由;“东方瑞士”的阶梯飘荡着少女的裙裾,倚在楼塔的窗户,张望爱情的彩虹;白头的夫妇执手相携,在纹路纵横的手心,分享岁月的无数点滴,回忆里没有棱角只有光泽。当草原上青春的歌声响起,似曾相识的故事,把他们带回到遥远的从前。不需要任何言语的默契,对方就是另一个自己。

  如果说武隆山水是一首恢弘的交响诗,白马山望仙崖便是交响诗的高潮。

  望仙崖,横卧乌江南岸,与仙女山一江之隔,四百七十平方公里,百分之七十为原始森林覆盖。奇峰罗列,怪石嶙峋。

  天尺坪茶山茶园接天,云缭雾绕。“敲钟望茶”“拨瑟闻茶”“擂鼓采茶”“抚琴献茶”,若隐若现。茶寮前的祭坛,还原了远古巴人对茶祖神农的祭祀。

  巴国秘境临白马仙街,巴古石林是商周部落遗址,石林搭棚,大树建屋,原始的石林,原始的迷宫,原始树屋如神话;豹崖,群豹翻岩,自古兵家必争;黔蜀门屏,中国西南海拔最高的省界,矗立于密林古道;黄柏淌,白马山最高峰。俯瞰数百平方公里的白马山脉,一片花的海洋;神龙湖海拔千米;十里岩溶洞河流水喧哗;黄莺大峡谷,绝壁深幽,云遮雾涌,人迹罕至。巅峰七门洞开,七窟相连;万寿桥,武隆古石桥之最。沧桑两百年,犹闻马帮的铃声回响;山虎关,神庙祈福,神秘莫测;大洞河,“河是一道峡,峡是一条河”;城门洞是石壁奇观,一夫挡门,万夫莫开;同心桥,现代鹊桥,云雾升腾中,有情人在云中漫步。“天上痴情女,人间白马山”,浪漫天街到处是爱情的驿站……

  千仞望仙崖。望仙台悬空险峻,临崖而立。近观千里乌江奔腾汹涌,远眺妙曼仙女山千姿百态。问浩荡天风,苍茫云海,哪里是通往梦想的殿堂?

  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,人类常常视而不见,不知珍惜利用,甚至制造了无数野蛮愚蠢的生态灾难。

  其实大自然本身就是天堂。依照既定的法则,精心变幻着构思。欢歌,盛宴,张灯结彩。

  武隆喀斯特以景观资源的独特性、完整性和原始性、“以其无与伦比的美学价值和重要科考价值”,于2007年列入《世界自然遗产名录》。武隆走上了将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转化为经济资源的脱贫崛起之路。二十多年来经济总量、财政收入、农民人均纯收入几何级数增长。千年的历史一晃而过。今日的武隆已是高楼夹江的现代新城。

  夜晚的石板,柔柔地放着如水的亮光,静静地等待日月的轮替,静静地聆听瑰丽的诗章。

  攀登过多少青山,跋涉过多少绿水,仰望过多少高峻,迷恋过多少清丽,武隆,让我的吟唱充满了巴山特别的韵律。

  今夜,就这样静静地倾听你在虫鸣中酣然的呼吸,看你在睡梦里微笑的样子,让五彩缤纷的梦幻翩翩起舞。愿所有的花朵和树叶,在风中歌舞升平;愿所有的山里人青春不老,爱情如蜜;愿所有的有生之年,尽享春夏秋冬四季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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