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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国柱和他的川江号子

发布时间: 2014-11-28 10:12:25   作者:马卫   来源: 网络   浏览次数:   我要评论()
摘要: 作者:马卫,男,原《三峡都市报》主编,重庆作协会员,出版散文集《长不大的歌》,发表小说、散文300余万字,入选集子近50种,作品《错别字》获冰心图书奖。

   岁月沧桑,一晃就过10多年了,那位叫吴国柱的男人,50岁了吧?

  那时,我在《三峡都市报》当主编,领导派我到涪陵建记者站,没有高速路,我坐船溯江而上。乘船是种享受,慢,但可以看两岸风景。

  我是个闲不住的人,30多岁,年富力强,风华正茂。扶住栏杆,看大江东流,观重重青山隐没,心情爽快。

  这时,前甲板上围着一堆人,在听一位男人吼川江号子。我曾经参加过《民间文学集成万县地区卷》资料搜集工作,听到过不少船歌,当然包括川江号子。

  所以,这高亢、激越、苍凉的歌声,让我再次血脉贲张。他正在唱的是——

  脚蹬石头(嗨哧嗨哧)

  手扒沙(哎,嗨哧嗨哧)

  背上纤绳(嗨哧嗨哧)

  把船拉(呀,嗨哧嗨哧)

  当年,我们为了搜集民歌民谣,沿着长江走,在云阳的盘盘石找到一位老船工,已70多了,头须俱白,站在江边,对着长江高吼。号子不是唱出来的,是吼出来的,是生命的呐喊。

  我们的眼里,全是拉纤的身影,赤脚,躬背,上身裸露,一步一串汗水。

  想不到,在这船上,又听到了川江号子。

  一曲唱罢,他已有点倦意,点上只烟,稍作喘息。听的人,在他面前的草帽上,放上五角一块两块的纸币,也有给硬币的,他一一鞠躬致谢。

  我上前给了5块钱,那时我刚调到报社不久,经济不是太宽裕,没有买房,还借居在亲戚家。但我这5块钱,已是在场人给的最多的了。他红着脸对我说:你要我唱啥?我抽了烟就唱。

  我仔细地看了他,个子和我比,差不多,却比我瘦,起码少20斤,皮肤紫黑,看来营养并不是太好,还有奔波劳碌,额上绉纹累累。

  我说:不用,等会儿,我们摆摆龙门阵如何?

  他说:行呵,一定。

  接下来他唱《船夫歌》——

  一出南津关

  两眼泪不干

  要想回四川

  背个破沙罐

  下去荷罗嘿

  转来岩洞歇

  没有铺盖盖

  扯把梧桐叶

  听的人无不为之动容。字字血,声声泪,那是纤夫和船工的苦难生活实录。

  快吃中午饭了,我请他在船上就餐,他挺不愿意,说太破费,要拿出自己带的干粮,桐子叶苞谷粑粑,就开水吃。这个季节,早没有嫩苞谷,这种老苞谷面粑粑,土地下户后吃的人极少。我劝他不要客气,算是我对他的采访付费,他才勉强同意,但坚决要求吃简单点。

  一份泡姜肉丝,一份家常豆腐,一份炝炒青菜,一分汤,我再拿出带的诗仙太白酒。

  男人有酒,心自然敞开。

  原来,他是船工的后代,他爷爷,他父亲,都是船工,爷爷是纤夫,父亲是水手。他是武隆人,叫张国柱。那时重庆才直辖,我对各区县还不太熟悉,知道涪陵,还真不知道武隆,很惭愧。他的家乡沧沟,我更没有听说过。他会唱船工号子,但他并不是船工,是地地道道的农民,从小听爷爷吼川江号子,耳濡目染,悄悄熟记于心。

  本来他在船上煮饭,临时工,可是他偶然吼了川江号子,被人听见,而且听的人丢下钱,让他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。当时他才300块钱一个月。

  开始,他还有点不好意思,心理直想: 这不是乞讨吗?

  可是,家里的老人病魔缠身,让他不再想面子不面子。爷爷已80多了,一身的病,腰和腿都变了形,没法走路。父亲是解放后的船工,身体好一点,但风湿病严重,跛脚了。那时还没有农村合作医保,全家人,只他挣钱,其余在家务农。

  有一个妹妹早出嫁了,就靠他一人支撑家庭。头天卖唱,收到了30多块钱,他感觉已是不少。如果天天如此,就是临时工工资的两三倍呢。

  他说:如果家里没有老人要医病,日子还能拖起走,老人常年吃药,生活就艰难了。

  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,从参加工作的那天起,就赡养父母,这是责任,没有啥子理由不承担,因此十分理解他。在农村,不养老的,被称作仵逆子,猪狗不如,人人可以斥骂,有脾气毛的老辈子,还可以打这种不孝子。

  我说,你不是乞丐,不是乞讨,而是民间艺人,人们给你的钱,是对你付出劳动的回报,是你该得的。

  他天真地看着我,然后说:你不会哄我吧?

  我拿出记者证,《三峡都市报》,当时在沿江流域还挺响亮的,他才相信了我的话。

  他说, 爷爷怕是活不了多久,这次回家,想把爷爷接到县城好好医治。可是,手里的钱,还真不够呵。到医院,没有万把八千的,不敢跨进门。

  面对生活,无可奈何,他一脸的惆怅。

  他只能不停地在各条船上卖唱。上至重庆,下到宜昌。有时还到小的机动客船上去“抢”点小钱。

  我十分同情他,但也帮不上忙,连发篇新闻都做不到。所以离开他后,虽然一直挂念,却只能埋在心里。

  生活就像江水,日夜奔流。2000年国庆后,我再次上涪陵检查我们报纸的发行站工作,在船上打听吴国柱的事,可是大家都不知道。在涪陵的文友聚会时,我一个个地寻问,只有一人说,他见过这名流浪歌手,不过他早不唱了,回家种地,因为他爷爷动不了,他父母也年纪大了,没有力气服侍老人。

  可惜我太忙,没时间到他老家沧沟看望一下他。

  吴国柱,1964年生,属龙,一个质朴的武隆船工之后,曾用他粗犷苍凉的川江号子,奔行在长江和乌江之上,觅求生活。他肩负着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赡养责人。

  10多年过去了,不知他还好吗?我只能遥遥祝福。

  我耳际时时响起他悲壮的川江号子——

  脚蹬石头(嗨哧嗨哧)

  手扒沙(哎,嗨哧嗨哧)

  背上纤绳(嗨哧嗨哧)

  把船拉(呀,嗨哧嗨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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